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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极拳,学艺先学礼习武先习德

如果没有特殊情况,每周日上午,无极拳的非遗传承人高铁静都会带着师兄弟和徒弟们,在天后宫外的广场上练武。春秋大刀、子龙大枪……各种器械被舞得虎虎生威,常引来游客驻足拍照。

回到家中,高铁静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无极拳的理论性研究上。他家客厅里,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兵器架,刀、枪、剑、戟、斧、钺、钩,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习武之家的日常。在兵器架子旁的茶几上,高铁静向记者展示了一叠厚厚的和无极拳相关的手稿,他说最近正在联系出版。

无极拳,学艺先学礼习武先习德

其实,在无极拳被评为天津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之前,高铁静就倡导成立了天津无极武术研究会并担任会长。无极拳本是无极武术中的一套拳法,在申请非遗时,无极拳被作为无极武术中所有器械、套路和功法的总称,但在习惯上,高铁静等仍称自己所练习的武术为无极武术。在他看来,作为一个武术门派的传承人,除了功夫扎实,还要有系统、深厚的理论功底,才能将这门武术更好地传承下去。

高铁静从小就在故事书中看到很多武林高人行侠仗义的情节,再加上父亲对他的熏陶,他很快就喜欢上了艰苦而枯燥的练功生活,练功成了他的一种自觉行为。工作以后,他上班三班倒,下中班后已经是晚上11点了,但第二天早晨5点,无论寒暑,他都能从被窝中钻出来去练功

高铁静的无极武术来自家传,他的父亲是天津著名武术家高铠庭。上世纪30年代,高铠庭创办“无极国术研究社”,在其后45年的时间里,累计收徒万余人。

高铁静10岁便开始跟随父亲习武。“无极武术在形成之初,就是以实用为主。无极门有三项绝技——踢桩、靠板、鹰爪力。比如靠板,是将一块6到8厘米厚的木板埋到地下,其中地下埋1米,地面以上为1.5米,木板的外面包有粗纤维纸。练习者用手、肘、肩、胯、膝等11个部位撞击或者抽打靠板,动作多达60多式。父亲对我和学员的要求都很严格,武馆里的那块靠板,天长日久都变薄了。”高铁静说。

无极武术讲究四两拨千斤,这就需要非常艰苦的练习。此外,无极武术的铁砂掌、绵砂掌,都是实战所需的硬功夫。高铁静说,他的一位师兄苦练功夫,以至于用手掌捶地和铁锤锤地无异。

无极武术不仅是硬功夫,而且富于变化。高铁静说,无极武术包括以12生肖命名的“12形”,每形有4个动作,每个动作有5种用法,实战中就有了诸多变化,“无极武术包含很多功法,所以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掌握的。”

高铁静从小就在故事书中看到很多武林高人行侠仗义的情节,再加上父亲对他的熏陶,他很快就喜欢上了艰苦而枯燥的练功生活,练功成了他的一种自觉行为。工作以后,他上班三班倒,下中班后已经是晚上11点了,但第二天早晨5点,无论寒暑,他都能从被窝中钻出来去练功。

上世纪60年代,高铁静开始参加天津市的比赛,如今已经参加了多次国内外的比赛。2012年,已经65岁的高铁静还曾经作为天津队的一员,参加在黄山举行的第五届世界传统武术锦标赛。尽管这些年高铁静练功比之前少了很多,但因功底深厚,所以他的功夫不曾退步。比赛中,高铁静表演了父亲亲传的春秋大刀,淋漓尽致地诠释了劈、砸、撩、剁、拦、抹、刺、挑这8字刀法,赢得了评委的青睐,最终夺得了金牌。

“习武有三大关,一是升学关,二是结婚关,三是生子关,这些事情都可能导致一个人放弃习武,这都是人之常情。那些离开后又念念不忘转而再回来的人,基本都能坚持到最后”

高铁静的习武生涯,绝大多数时间都和“教”紧密结合在一起。“我20多岁时,父亲突然说要给我收个徒弟。父亲当时说,练功只是一方面,还要能教、能讲、能拆招,教别人其实也是提高自己,并且可以在这个过程中提升自己的武德。”高铁静说。

1975年,高铁静正式收徒,从此开始了他延续至今的义务教授无极武术的历程。“1976年,我父亲去世了。之前跟着父亲学功夫的很多师兄弟开始跟我练功。有师兄弟说要给我钱,我当时就说,钱并不是好东西,我父亲以前收钱,是因为他以开设武馆为生,而我有工资。再加上各位师兄弟都上有老下有小,这个月宽裕来学了,如果我收钱的话,他下个月手头紧就不好意思来了。我教无极武术,只是为了把这门武术发扬光大,为了多教会些人。”高铁静的话朴实而真诚,充满了让人动容的人情味儿。

起初,高铁静只收了几个徒弟。上世纪80年代,他在东郊开设武术班,周围几个村子的人甚至宁河的人都来学艺。据高铁静说,那时有人骑车两个半小时来学习,这种韧性让他很感动。

高铁静回忆,那段时间他教了几百人,但至今仍保持联系的不过二三十人。对于这种状况,高铁静表示很理解,他笑着说:“习武有三大关,一是升学关,二是结婚关,三是生子关,这些事情都可能导致一个人放弃习武,这都是人之常情。那些离开后又念念不忘转而再回来的人,基本都能坚持到最后。”

张洪军是坚持到最后的人之一。张洪军1983年拜高铁静为师,之后一直没有中断练功,并多次在国内的武术大赛中夺冠。和很多学员一样,他最初想学武术是因为受到武侠小说的影响,然而在跟高铁静学习的过程中,特别是随着年龄的增大,他渐渐体会到了练习无极武术过程中所形成的踏实、坚毅的性格对人生的影响,并尤其被高铁静的精神所感动。

起初,他利用业余时间开设武馆教学,2010年,干脆放弃工作专门开起了武馆。“我觉得无极门武术就像一块没开发的璞玉,得有人雕琢才能呈现出其美感。”张洪军如此陈述他当时做出决定时的理由。

在高铁静看来,将无极武术传承下去固然重要,但在习武过程中培养起来的品质才是最重要的。尽管很多年过去了,他仍旧牢牢记得父亲对他说过的一句话:“未曾学艺先学礼,未曾习武先习德。”他的弟子张洪军,也将此作为自己习武授艺的座右铭

与早年间单纯地教授武艺不同,如今高铁静还致力于让学习者了解无极武术的历史,他觉得,这才算完整意义上的传承。“否则,练了好多年功夫,连这门功夫是怎么回事儿都不知道,也说不过去吧?”高铁静笑着说。

高铁静告诉记者,无极武术在天津的第一代传人是王玉珍,他的师父是从河南来的蔡锦堂。王玉珍在蔡锦堂传授的武艺的基础上,刻苦修炼,并且以十八罗汉功作为基础功法,以童子养生功作为辅助功法,初步形成了一门新的武术功法,“这种武术创立之初,运用的是天地混沌学说,所以起名 无极 。”

无极武术在天津的第二代传人中的代表人物,是王玉珍的弟子徐永庆。高铁静的父亲高铠庭是徐永庆的徒弟,一入门便被师爷王玉珍看中,留在身边培养,成就了“师父、师爷双传艺”的美名。高铠庭创办的“无极国术研究社”,更是推动了无极武术的蓬勃发展。

与此同时,高铁静和张洪军也都在思考无极武术在新时代的传播模式。他们都注意到,如今很多家长都愿意送孩子去学跆拳道,而跆拳道每节课的收费,有的要几百元。“中国武术绝对不比跆拳道差,但如今为什么不像跆拳道这样普及?”他们一直在想这个问题。他们觉得,跆拳道整齐划一的着装看起来更正式,更重要的是,与需要花费几年打基础的中国传统武术相比,可能跆拳道的教授方式更容易让孩子们找到成就感。因此,高铁静他们也开始摸索适合孩子的武术传授方式。

“最开始教学员时,我心里也没底,现在已经能根据每个学员的情况,采取不同的方式教授。最小的孩子才5岁,让他踢左腿,他可能会伸出右腿,所以教这些孩子时一定要有爱心、耐心,要循序渐进。”张洪军说,他在十几年的教授生涯中,真切地体会到了高铠庭曾经对高铁静说过的话的含义:“师爷说教别人也是提高自己,真是这样。比如我教一个孩子,如果他的动作不到位,我就要想为什么。久而久之,自己的理解也更加深入。”

在高铁静看来,将无极武术传承下去固然重要,但在习武过程中培养起来的品质才是最重要的。尽管很多年过去了,他仍旧牢牢记得父亲对他说过的一句话:“未曾学艺先学礼,未曾习武先习德。”他的弟子张洪军,也将此作为自己习武授艺的座右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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